原标题:地铁左行右立是危险的字面文明

2016年12月15日,南京地铁的一条声明表示,“左行右立”这个在人们心中代表了文明出行的典范,已经不应该再被提倡了。原因是,“左行右立”造成了95%的电梯右侧磨损严重,存在安全隐患。实际上,去年南京市公安局地铁分局、广州地铁等就曾发布了挺有争议的微博和文章,表示不再提倡“左行右立”,只提醒乘客“站稳扶好”了。

就在“左行右立”在多地被取消的时候,“靠右站稳”这一固有思维却似乎难以磨灭。中新网生活频道去年联合数字100市场研究公司发起的“安全乘扶梯该不该‘左行右立’”的调查数据显示,53.4%网友一贯“左行右立”,30.1%网友表示要看人多、人少,16.4%的网友无此习惯。而网友们纷纷为地铁站手扶电梯上左行右立的人们点赞,母亲不靠右站遭女儿鄙视的新闻依然屡见不鲜。从2010年上海世博会开始,“左行右立”开始被官方作为一种文明出行的典范大力提倡。可是,被打上“文明”“素质”标签的“左行右立”这一行为模板是否真的合理安全呢?

“左行右立”很明显是一句外行话,它没有考虑这一适用于固定楼梯的标语是否适合手扶电梯这一运输工具,没有考虑电梯右侧板的磨损问题,没有考虑在客流量大的地方在手扶电梯单侧站立是否会让效率更低,也没有考虑在高速运行的手扶电梯上快走、奔跑本来就是危险的,为何要让出一条通道让人们为了节省几十秒而在电梯上疾走?2014年3月8日,罗永浩在微博发起一个投票活动:单手操作手机时,你更习惯使用哪只手?该投票有效时间为一周,参与者16168人,其中通常用右手的有8065人,占到近一半。尽管在地铁站手扶电梯上玩手机并不值得提倡,但这的确已经是常见之事,让这些习惯右手握手机的人靠右站稳,他们手握扶梯带的几率岂不是更小?更为危险?这句没有详细考虑安全、习惯、效率的外行话却一直被很多人虔诚奉行,真可谓从“善”如登,而固有思维的去除却有如抽丝。

标语口号使得词句简洁有力,朗朗上口,容易记住。然而,正如徐贲在他的文章《过度运用口号和标语 妨碍公共理性》中的论述,标语口号常常是一种肤浅、粗糙、程式、空洞的表述,是一种非常单一的主观宣泄,而不是理性周详的思考表达。标语口号凝练了逻辑思维的过程,通过语言文字呈现,是语言文字素质和逻辑思维能力的体现,因此,常识的缺乏、逻辑的混乱、思想的空洞常常在众多标语口号中一览无遗。

闾丘露薇曾撰文赞美2012年安徽省的高考作文题目“梯子不用时请横着放”,是因为她觉得,与“注意安全”这一标语比起来,“它不空洞,非常实在,是一个可以从自己的生活经验开始慢慢讲述的话题”。与“注意安全”类似的标语在现实的街头巷尾又是何其多呢?“请勿乱扔垃圾”,那么垃圾应该扔在哪里?“请勿在公共场所吸烟”,那附近是否有吸烟室?当公共宣传总是禁止性的命令,而公共提醒又空洞无用的时候,公众的理性思考就显得非常重要。

外行讲话没关系,有人讲外行话也没问题。问题是,在一些观点、意见被标语化后,接受这些观点的人们也通常很少去反思其背后的道理和逻辑,而去追求一种“字面的文明”,这是非常危险的。

文/雷丽竹(中山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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